泠雅

不食榛子只食苏。

枕黄粱

-鬼故事画风-

-ooc预警-



1、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

“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

山道本就崎岖难行,添了春雨润意,更是泥泞不堪。

而一玄衣男子似没有看到这山路泥泞,带着褐衣男子踩着深深浅浅的泥坑向山上旧亭蜿蜒,春泥沾上男子滚了金线的衣袍,男子也浑不在意,只提了衣摆把锦靴从泥中一次次拔出。

褐衣随从先听到了山上童子歌声,忙一拉主上袍袖,玄衣男子脚步一顿,眯着眼倾耳听了半晌,忽而展颜轻笑:“这定是小殊逗我。”

言毕就又提了下裳向前行着,褐衣人的功夫明显是比主子的好许多,动作敏捷不止一点,他只上前半步,好奇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景琰动作又是一顿:“蒙卿,你该多读些书了。”

蒙挚听了也不懊恼,只憨厚地挠挠头,道一句:“前几年小殊就是这么说来着,臣这一辈子就算了吧。”

年轻帝王不免莞尔,微微低头便又是一脚踏出。

山间云雾环绕,稚子歌声隐隐穿过这缥缈云烟,玄衣男子唇边勾起几点笑意,一面侧首听着,一面在山道窈窕里稳稳向前行。

2、

小亭古旧,不知在这孤山上立过了几朝几代,朱栏上的斑驳被尘土很好地掩盖起来,风吹起时才露出几分真容。

梅长苏揣着手炉静静站在亭前,领上的系带被带了春泥气味的风吹起来,身旁一位蓝衫少年,古亭里燃了炭火,煨了一红泥小炉。

立的久了,少年侍卫便开始不耐:“不来!”

梅长苏只浅浅一笑:“快来了。”

少年只得又等,不消半刻又道:“还不来!”

梅长苏低首未答,不耐烦的少年却忽的喊了一声,语声里溅出些许欣喜来:“来了!”

梅长苏忙翘首而望,果见一玄衣青年携褐衣男子出现在微微迷蒙的视线里,不过二人身影很快清晰起来,萧景琰衣角皆是泥泞,面上剑眉星目间却仍是显出些难以掩盖的锐气来。

梅长苏挑起唇,缓缓敛衽躬身:“陛下来了。”

萧景琰一把扶住他:“我来了。”

3、

久别重逢,百感交集。

未多加寒暄,梅萧二人便对坐在小亭里早已备好的草席上,梅长苏展袖取过火上小炉,先为萧景琰斟一杯,再为自己斟一杯,萧景琰伸手接过,无意间碰得梅长苏指间冰凉,不由蹙眉:“已是初春,如何手还这样冰凉?”

梅长苏一笑:“已是宿疾,陛下忘了。”

萧景琰看他一眼,低头饮下杯中物时又皱了眉:“是酒。”

“照殿红,说好了待我凯旋共饮的,今日陪你。”梅长苏脸上的笑意终不是浅浅淡淡,含了几分当年的飞扬傲气,一举手中玉杯便要饮下。

萧景琰伸手去挡:“既有宿疾,你又怎能纵容自己饮酒?”

“请蒙卿代你喝了吧。”萧景琰说着就转头去寻蒙挚,可山上只余了他与梅长苏,连平日里寸步不离梅长苏的飞流也不见了踪影。

梅长苏趁这间隙将酒一饮而尽,徐徐笑道:“别找了,方才一上来,飞流便找蒙大哥喂招去了,这会儿不知在哪儿疯呢。”

然后看了看萧景琰略略黑沉的脸色,只得补一句:“陛下放心吧,只几杯酒,无碍。”

“可我记得……”萧景琰还想说,梅长苏却笑着打断了他,与他论起时政来。

4、

“这些年,你做的确实不错。”天已微沉,与当今帝王谈了一下午的白衣客卿终于不是一口一个疏离的陛下,谈了谈这些年的江湖见闻,尤其促狭地说起来街头巷尾传唱着的赞颂皇帝的民谣,不免赞叹一句他一手扶上皇位的天子。

萧景琰没依着他往常的风格谦虚几句,而是一笑便受了江左梅郎的赞誉,忽想起上山时听到的歌声,不禁问一句:“方才的歌,是你带的人唱的吗?”

“什么歌?”梅长苏面上的疑惑甚真,“除了飞流,我并没有带谁来,也并没有听见什么歌声。”

萧景琰心头一惊,却说不清心头不安来自何方,只好蹙紧了眉头勉力一笑,却招了梅长苏一声嫌弃:“皱着眉头皱纹都出来了,难看死了。”

萧景琰不由笑出声来,见落霞逐渐敛了最后光华,却仍不见飞流与蒙挚回来,问了梅长苏一句何处寻飞流,梅长苏手一指他身后:“这便回来了。”

萧景琰一回头,飞流与蒙挚果真打闹着靠近了来,到了他俩跟前才规矩起来,萧景琰颔首应了蒙挚的问安,带了征询的意味看向梅长苏:“可要下山?”

梅长苏忍俊不禁:“难不成陛下要在这破旧小亭里过夜吗?”

萧景琰面上一红,抬步便要走,却又想起了什么,猛的住了脚步:“你怎么上来的?”

梅长苏一挑眉:“你怎么上来的,我就怎么上来的。我又不是没爬过孤山。”

萧景琰仍是摇头,他上下打量着梅长苏,素净的白衣白裘上没沾半分泥土,心头疑窦丛生,又忽想起江左盟多能人异士,识趣地没揭穿好友的故弄玄虚,只微微一笑同着三人慢慢向山下走,顺便问了梅长苏此番归京的安排。

5、

梅长苏此番归京,倒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样子。

荒废了整整六年的苏宅上上下下地好好打理了一番,不过半日前堂后院便找不到一分尘土。本就幽雅的竹林被不知何时抵京的甄黎二人精心修整,便更有从前的雅致。苏宅久归的主人只悠闲地坐在一处绿阴下,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白玉茶盏,时而端起来浅浅呷一口,看着众人忙碌地进进出出。

蒙古大夫一揣手,嘲讽那白衣几句。

梅长苏冷呵一声,信手甩了茶盏,蔺晨侧身一躲,顿时溅起一地碎玉。

“梅宗主大气。”

一句玩笑自金银花架下悠悠响起,梅长苏抬目望去,正是熟悉的玄色衣衫。

“陛下来了。”梅长苏唇角噙了一抹浅笑,“这一次又是什么借口回的潜邸?”

萧景琰皱皱鼻子:“潜邸听着多别扭,还是靖王府吧。”

梅长苏浅浅一笑。

萧景琰顺势坐下来,与好友闲聊几句,不知何时月上斜梢,院子里的人退了干干净净。

萧景琰不说话时,竟静得让人发寒。

“小殊……”

萧景琰怔怔唤上一句。

“嗯?”

梅长苏的应声轻飘飘的,似是这风一吹就会破碎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

萧景琰心头陡生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勉力笑了笑:“夜露凉,你且回屋吧。”

梅长苏也不挽留,只陪了萧景琰过了卧房那条小道,萧景琰走到尽头时循着烛火向另一头一望,梅长苏单薄的身影模糊在昏暗的灯光下,恍恍惚惚。

6、

萧景琰再一次见到梅长苏的时候,是在御花园。

正是阳春三月,微风拂过碧玉般的湖面,露出浅浅水纹。娇媚的魏紫吐着层层叠叠的艳紫,倚着淡淡姚黄,梅长苏就在一片花色锦绣里立在湖边朱亭上,见萧景琰来了就站在原地拱了拱手。

萧景琰于是回了个礼,含着笑走上前,先看到的是一地残花。

萧景琰唇角笑意一凝:“飞流又折花了?”

梅长苏歪了歪头:“飞流?宫廷深深,岂是他想跟来就跟来的?”

萧景琰一挑眉,不掩眸中讶色,指着一地狼藉:“这些是你干的?”

梅长苏眉梢挑起笑意。

萧景琰旋即失笑:“这次回来,你变了不少。”

梅长苏眨了眨眼:“怎么个变法?”

萧景琰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个自己都想嘲笑的答案:“变得像林殊了。”

梅长苏却没有奚落,而且浅浅一笑,语声又轻忽起来:“因为你想让我变成这样。”

萧景琰眸色一凝,心头强压着的不安又涌了上来,他直直看着温柔笑着的梅长苏,忽然问道:“飞流不能进宫,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梅长苏又是扯唇一笑,语声越来越飘忽:“因为你想在这里看到我。”

萧景琰怔怔退后一步,踩到身后的魏紫残枝,一声脆响,萧景琰猛然一惊。

7、

梁帝猛然惊醒,透着帘帐,一点两点烛火闪动着。

“陛下。”高湛听到了动静,连忙上前,轻轻掀起半帘床帏。

梁帝坐起了身,却闭着眼,手上紧紧握着鸽子蛋大小的一颗明珠。

“是我想见你了。”

他喃喃自语。

梁帝颓然闭上眼,那白衣客卿的身影又渐渐近了来,唇边浅淡的笑意如故,萧景琰向他招手,他便也过来。

只是他温雅的声音里透着淡淡冷寒:“景琰,我们都是梦中人。”

萧景琰点点头。

那人又说:“可是你的梦醒了,该上朝了。”

萧景琰于是机械起身,高湛忙上前,挥挥手招来人,为萧景琰披上属于帝王的九重玄衣。

“瑟彼玉瓒,黄流在中。”

“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梦中人。

春日的花朵肥硕,不知又是什么压断了枝,一声脆响,惊了杜宇,也惊了梦。

子规戚戚然鸣着,不如归去——

却不知,归不去。

 

念去去

•一发完

•私设:设想如果没有北境战事,苏兄随着蔺晨的计划……



1、

金陵的春雨寒凉,泠冽的雨珠毫不含糊地从重重飞檐上滚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一辆簇新却不华贵的青布马车上。

驾车人戴一顶斗笠,春雨蒙蒙里看不清人脸,只闻夹杂在微雨中的声音:“蔺公子,您非挑这么个日子吗,下着雨。”

被唤为“蔺公子”的年轻男子骑一匹黑马在雨里懒懒地跟在马车旁,一身轻浮蓝衣即使被微雨沾湿也不见狼狈半分,听了驾车人的抱怨眼尾立即朝他一斜,煞有其事地正色道:“你懂什么,我翻了日子,今儿个宜出行……”

他话语未毕,身旁另一未着任何雨具的少年便扯开了嗓子:“骗人!”

蔺晨不满:“怎么啦,飞流?”

“扔石子!”

黎纲还未反应过来少年几个字中真意,他身后的车厢里已是一声轻笑。

2、

马车里其实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儒冠青衣,一个是玉扣华服。

马车的空间并算不上宽阔,二人坐的却相隔甚远,梅长苏轻笑一声后抬眼看萧景琰,后者刚掀开了车帘,匆匆瞥一眼城中景色,还未回头。

江左梅郎清了清嗓子:“听懂了吗?”

东宫太子皱了皱鼻子。

梅长苏于是又轻笑一声,半分无奈半分好笑。

萧景琰仍是闷闷的,放开了一直举着帘子的手,青色布帘重重砸了下来,精致的流苏胡乱垂下,有些缠绕在一起。

萧景琰试着伸手解开,摆弄了几下,叹口气就放弃了。

梅长苏又弯了眉眼。

萧景琰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启口道:“我从小就做不来这些细致活,让你见笑了。”

梅长苏一挑眉:“我也做不来。”

萧景琰扯了扯唇角:“你当年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一年在太奶奶的长乐宫,我弄乱了琉璃帘子,你非逞强说你可以解开。”

“我记得,”梅长苏笑着接口,“结果我伸手一扯,琉璃水晶珍珠滚了一地。”

萧景琰放松了情态,半眯了眼看那紧紧缠绕着的流苏坠子。

“不只是太奶奶的帘子吧?还有宸妃娘娘的金钗,纪王叔家小郡主的珞子,景睿枪上的红璎……”

“你记得倒是清。”梅长苏面上没有一分不自在,反而笑的更加开怀。

3、

“宗主。”

马车不知何时缓缓停下,黎纲半掀了车帘,摘了斗笠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萧景琰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顺着声音向帘外看去:“雨停了。”

黎纲点头。

萧景琰一时无话,梅长苏反而弓了身子踩着早已放好的脚凳下了车,微微扬首看向坐在原处的萧景琰:“下来吧。既是雨停了,不妨在这里略站一站。”

萧景琰便缓缓下了来,趁着这个空飞流已拿了狐皮大氅为梅长苏披上,梅长苏顺势紧了紧领口。

“春寒料峭,你注意身子。”萧景琰一下车就是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饶是他军人体魄也不禁身上一冷,上下打量几番梅长苏四季苍白的面颊,不免关心一句。

梅长苏却只是一笑,也不知听进去没有,侧身引了萧景琰走了几步,在古老的长亭下住了步子,笑意盈盈地转过身。

那不是林殊的笑容。

却也不是梅长苏的笑容。

萧景琰心下一恍神,却又立即反应过来,不禁扯唇苦笑,已到久别的时候,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小殊。”

他尝试地唤了一声。

“嗯?”

那人微微偏了偏头。

“一路保重。”

4、

青布马车辘辘而去,在潮湿的地上扬不起半分尘土。萧景琰直直立在长亭里,目送那一车两骑在初春迷蒙的天空下凝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

萧景琰鼻尖泛了酸。

十八年前他第一次在这里送别,那时候赤焰少帅薄甲银枪,意气风发。

十四年前他在这里送走了将永离庙堂的黎崇,老先生华发白须,一脸苍凉。

后来他没有在这里送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来送他。

今日重游,送的是梅长苏。

也是林殊。

萧景琰强按住心底的不安。

又不会见不到了。

那个人说,过个三五年,会回来看他的。

5、

金兽在殿角不紧不慢地吐出一缕两缕龙诞香,武英殿里的年轻帝王执手中朱批,皱了眉头批复着朝臣的一折折奏章。

时不时叹一口气,呷一口茶。

青釉茶盏再一次见底时,蒙挚匆匆进了殿门,眉梢都带着喜色。

禁军统领草草行了个礼,把手里东西呈起,刻意压抑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陛下,小殊来信了。”

萧景琰立即站了起来,也不要高湛走下去取,自己亲自踏下金阶,伸手接过。

“陛下,写的什么啊?”

蒙挚见主君坐在案后,唇角止不住地扬起,忍不住问道。

萧景琰抬了抬眼皮:“小殊没给你写吗?”

蒙挚“啊”了一声,愣了愣回道:“自然是写了。”

萧景琰于是一挑眉:“你的让朕看看。”

6、

梅长苏的信来的很不规律,大概是依着他的行程。萧景琰微一转眼便想到了那位不靠谱的蒙古大夫。

连离日都是扔了个石子决定的,能指望他安排什么正常的行程。

梅长苏第一个去的地方是霍州的抚仙湖,在信里洋洋得意着萧景琰从未尝过的清露茶,虽是随信附上了茶叶,却仍然嘲笑着金陵城喝不出在画舫里的滋味。

萧景琰回信说他这一辈子就是这帝都里的金丝雀了,让梅长苏代他走一走大梁这大好河山,当然,记得回来看他。

梅长苏接着在庙里住了半个月,信中赞着秦大师高洁,说了那里的素斋又说了帝都的珍馐。

萧景琰看完后一笑,那个看似风头出尽的好友仍然是那般的细心体贴。已是入了秋,去信问了他身体。

梅长苏然后在小灵峡等佛光,十天半个月什么也没撞上,来信抱怨他身边的那个轻浮公子,还不忘说一说那里的风土人情。

萧景琰不由得着迷,深深羡慕于梅长苏此时的闲云野鹤,却没显露半分他的羡慕,只说梅长苏纵情着山水,他很欣慰。

后来是凤栖沟的猴子。

萧景琰说猴子像梅长苏。至少,像少年时的他。

梅长苏再次来信时已到了琅琊山。没有回嘴,随意说了说琅琊山上的新年,说了说民间的风俗。

萧景琰满心欢喜地提笔回信。

7、

梅长苏再一次来信的时候,仍是蒙挚送来的。

萧景琰看了候在一侧的蒙挚,笑道:“这些年多谢你了。”

蒙挚赶紧行礼:“臣不敢。”

然后开玩笑:“臣当初害怕陛下吃醋,信先寄到臣这里。”

萧景琰不由莞尔,展了信细细阅过一遍,又阅过一遍。

蒙挚见君主心情不错,便开口问道:“陛下,小殊写了什么呀?”

萧景琰如多年前一般回道:“小殊没给你写吗?”

蒙挚挠挠头:“很久没写了。”

萧景琰随意“嗯”了一声,又看着纸上字迹,随口讲了讲信上内容,二人说笑一阵,萧景琰心头猛然一跳。

“小殊没给你写信吗?”

这话题转的实在突兀。蒙挚下意识地愣愣应一声,然后说:“有两年了吧。”

萧景琰心头一震,怔怔退后一步。

8、

萧景琰仍然是正常着回信,压抑着心头的那个念头。

是他多想。

尽管他知道,那是真的。

9、

萧景琰登基的第五年,本该收到梅长苏信的日子,来了一个人。

仍然是那个蓝衣公子,却不知何时没了那一身轻浮。

萧景琰问:“你怎么来了。”

蔺晨一笑:“你果然早就知道。”

萧景琰惨然一笑:“是啊,我早就知道。”

那是萧景琰送走梅长苏的第六年。

梅长苏走了六年,瞒了萧景琰六年。

不对。

萧景琰痴痴望着宫娥的曼妙身姿在眼前晃动几下,便点亮了整个武英殿的灯烛,烛火跳动,一如当年在苏宅的深夜,自己与那人秉烛长谈时,眼尾无意间瞥到的景色。

梅长苏这一次,只瞒了萧景琰两年。

剩下的四年,是萧景琰自己在瞒着自己。

是他自己在自欺欺人。

10、

梅长苏是在凤栖沟过世的,一群猴子在窗外闹腾,他看着飞流玩的开心,说了一句:“不必喊飞流,让他玩吧。”

然后看着夕阳西下,灿烂霞光照了他半边脸:“景琰说我像猴子。那便是吧。”

他闭了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几分如释重负,又几分放不下。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消弭时,不知最后在眼前闪过的是什么。

萧景琰回了靖王府,走过他早已派人重新打通的密道,推开厚重的石门。

苏宅没了主人,安安静静的。萧景琰也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对着梅长苏的位置,浅浅一笑,然后说:“梅宗主好算计呀。”

是啊,好算计。

一封封的信循着时节,猜的到萧景琰会写什么回信,知道自己该回应些什么。

萧景琰对着空座位,说着自总角相识梅长苏是如何骗他,又细细数着有几次,笑着笑着便察觉到眼尾有温热滚落,却觉得像极了那年的春雨,冷冽寒凉直到心底。

11、

萧景琰似乎没怎么变。

只是更沉默了些。

更不爱笑了些。

蒙挚眼瞧着陛下上朝,立在一侧观他批阅奏折,见他无心踏足后宫却又不得不处处留情。

后宫安宁,朝局安稳,天下安平。

身边没有旁人时,萧景琰总说他想一个人走走,蒙挚便站在原地,目送着帝王的玄色衣袍一步一步消失在紫藤花廊下,明明是春日里花木茂深,却无端生出了孤寂悲凉。

蒙挚轻轻叹一口气,游目看着一廊紫藤,忽就想起了当年那个白衣少年在紫藤花下的明快笑脸,还有红衣皇子唇角噙着的飞扬。



 

国庆节来扎心呀~~~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与君诀(十一)

-萧景琰与梅长苏灵魂互换-
-又名与君同(二)-



内阁越日就颁了旨下来,聂锋携妻迎军北上,卫峥启程处理东海战火,霓凰郡主点兵回滇,蒙挚率十万主力赴北境战局。
在一众人等的安排里,梅长苏的名字很不起眼,执太子玉符随军北征,领了监军之职。
苏宅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忙碌,蔺晨一个大活人杵在那儿实在招人嫌弃,便身子一摇去了东宫。
梅长苏低眉啜茶,头也不抬。
“冰续丹是什么样子?”
蔺晨笑道:“指甲大小,殷红如血。”
梅长苏微微颔首,又问:“冰续草是什么样子?”
蔺晨又笑答:“半尺之长,油绿之色,触之极寒。”
梅长苏手边的一本奏章被合上,他打开另一册,仍旧是语声淡淡:“以绿作红,不愧是剧毒。”
蔺晨翻了个白眼,甩甩袖子:“分明是良药。”
梅长苏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从案上抬起头来,轻轻道:“我这两日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选。”
蔺晨冷笑一声:“你会怎么选?这还用想吗?”
梅长苏垂眸不语,蔺晨大喇喇地在他对面坐下,伸手为自己添了杯茶。
“东宫的茶还不错,”蔺晨夸赞一句,见梅长苏不搭理他,也不以为意,仰首一饮,问道:“喂,听闻明日你要率诸臣面圣……”
梅长苏随口应了一声,蔺晨就接着道:“战事急迫,大后日大军便要出发。”
梅长苏将手上奏章一合,叹了口气。

帝都城墙上的小阁楼里,坐了两个人。一个着赤红衣裳,金龙滚线,另一个白袍银甲,神采奕奕。
照殿红是好酒,酒色清洌而酒香醇厚。萧景琰只拨开塞子倾了一碗,便惹得整屋酒香四溢。
“上一次在这里与你共饮,应该是十四年前。”萧景琰又倒一碗,方把第一碗推给梅长苏,“你还记得当时我们说了什么吗?”
“怎会不记得。”梅长苏端起碗便一饮而尽。
萧景琰就轻轻笑起来,亦是一口饮尽碗中醇冽:“你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我耳边全是那一夜你说的话。”
“你说你要在来年秋猎拔得头筹……”
银袍小将眸子里尽是明快飞扬:“今年逢秋猎,陛下却遣你去东海,咱们来年再战,我定胜你一筹!”
“你说要娶霓凰为妻……”
金陵城最明亮的少年将碗往桌上一搁,眉飞色舞:“喂,大水牛,等你我此次回来,我就要娶霓凰啦。”
“你说有你在一日,大梁北防就不破一日……”
少年将军横出秋水一剑,如霜的傲气闪上眉睫:“只要有一丝林氏风骨存世,便不容北渝在我边防作威作福。”
“你说你要看着大梁河清海晏……”
赤焰少帅临窗而立,月色如练,不及一双眸子清亮:“我与父帅推演过,此次若平息战事,北境便至少可得十年安宁。到时候,我赖在这金陵城看着这大梁一日日政通人和……”
萧景琰转着瓷碗,口中一边说着,眸中尽是怀念之色,梅长苏也听着,月华如水般静静流淌,一如十四年前的明月高悬。
梅长苏沉默一会儿,问:“你只说我说过什么,你又说过什么呢?”
少年皇子意气风发:“好啊,我等着你来战。”
少年皇子莞尔一笑:“你知道我等这天许久了,到时候我必然给你灌的找不到新房。”
少年皇子斗志亦是昂扬:“此次不能与赤焰同去,甚是遗憾。若还有机会,我必定与你并肩作战。”
少年皇子伸手打了好友一拳:“你这个将军若是赋闲,不若我们一起,走遍这大梁山水,亲眼一见这河清海晏。”
忆及旧态,萧景琰先是一笑,而后又有苦涩翻上心头:“小殊,秋猎你就让着那些年轻的子弟,别跟小辈争。你要娶霓凰,在这迎风楼上举办最隆重的婚礼。你坐镇帝都,北境必然大安。麒麟才子的惊才绝艳,必会还天下一个去伪存真的朝局。”
梅长苏扯唇一笑:“当年所愿,原来今日皆可实现。”
萧景琰又为他斟上酒:“小殊,你知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任性。”萧景琰道,“这个世上,再没有比你更任性的人了。”
梅长苏浅浅饮一口酒,看着好友。
“从前,没有任何一个长辈能不让你任性,”萧景琰又是一杯酒,“我也从来没有阻止成功过。你任性了半辈子,恨不得把宫城捅出个窟窿……”
梅长苏自嘲一笑:“如今,我不是已经翻了金陵帝都的天吗。”
萧景琰看他一眼,叹一口气:“我们待会儿再说这个吧。”
“少时你任性,京都里的大小热闹多半有你,战场上瞬息万变又是你要独闯敌营。你每一次任性,事后我都后怕、后悔。”
“小殊,这一次是我任性了。”萧景琰笑了,“推己及人,你让我后悔、后怕了十九年,我却不敢让你的下半生在悔恨中度过。所以我要你答应我的第一件事,便是不愧疚。”
梅长苏抬眸:“第一件事?殿下还有几件事?”
萧景琰一竖眉:“你答应不答应?”
梅长苏猛的灌一口酒:“我尽量。”
萧景琰不松口:“你应下吧。”
梅长苏倏然起身,埋在心底的委屈与怒火忽然按捺不住:“萧景琰!逼我做出决定的是你,逼我许你上战场是你,如今你又要逼我应下这样的承诺!你……”
梅长苏的语声戛然而止,他闭了闭眼,忽然泄了气。
“本就是我无能。却冲着你发火。”
萧景琰心中绞痛,轻轻道:“你看似通透,实则有些地方非要去钻牛角尖。水牛之名,如何落在我头上。”
“小殊,这如何又是你的过错。你已经往自己身上揽过太多罪名,你就不能放过你自己吗?”
梅长苏看着天边逐渐泛起白色,半晌后才哑声道:“我答应。”
萧景琰展颜一笑:“梅宗主一诺千金,以后……以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你数年心结非能被今夜这一言半句所解,但我相信你日后会想通的。”
梅长苏没接话茬:“第二件事呢?”
萧景琰想了想:“我希望你当年所愿,今日都可实现。”
梅长苏闭了闭眼:“景琰,你说你想同二三好友游历大江南北……”
萧景琰却是一笑,半是玩笑:“小殊,你已经替我实现了。这十二年你殚精竭虑,但也算是称霸江湖了吧?”
梅长苏喃喃道:“江左梅郎之名,你本已拥有,你本可逍遥江湖……”
“可我更愿守着这山河。”萧景琰打断了好友怔忪间的话,“小殊,祝你以后……”
几个词在他唇间游离半刻,却最终觉得不合他心意而没有说出口:“罢了,小殊,你想往后面填什么词都行。”
言罢轻轻起身,把酒往二人各自的碗里一倒,说一声:“天亮了。”
“天亮了。”
梅长苏重复一句,轻轻扯了扯唇,仰头喝下最后的照殿红,而后移步与萧景琰并肩立于窗棂前,看着几路军士逐渐汇集,最后凝结成一只军队。
萧景琰单手拿起碗,一饮而尽。
“我该走了。”
梅长苏没有出言挽留,只凝目看着他转身欲走下阶梯,忽然喊道:“景琰。”
萧景琰自然是应声回头。
梅长苏一笑:“一路顺风。”
萧景琰也一笑:“好。”
(完)




最后自己都有点抑郁了……梅长苏那么多次送萧景琰出征,只这一次,连说一句“平安归来”都不能……
结尾或许有些突兀吧,但我更愿意就在他们生离却是死别这一刻停止……@半糖里的糖 今晚完结!😏😏😏
顺便推歌NL不分的《我友》……是七哥的视角缅怀苏兄……
把自己虐到的阿雅要去静一静……

与君诀(十)

-萧景琰与梅长苏灵魂互换-
-又名与君同(二)😂-


十二月的金陵城极冷,凛冽的北风无情地吹打着苏宅的竹帘,喧嚣了一整日的苏宅在深夜终于安静了下来,一顶青布小轿在浓浓夜色里抬出,向着皇城的方向。
萧景琰一步一步地踏上东宫的玉阶,又一步一步踏上东宫的望楼,梅长苏早就等待许久,蹙着眉头看萧景琰低着头走上前,见他脸色尚好才微微展颜:“这么晚了,你还来折腾什么?”
萧景琰轻轻一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梅长苏被他一噎,干瞪了瞪眼,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我跟你不一样。”
这样的辩解未免牵强,实在有违麒麟才子平日里的巧舌如簧。萧景琰不禁莞尔,又上前一步,离了好友更近一点,方才道:“小殊,我们谈谈。”
梅长苏一挑眉:“不谈。没什么好谈的。”
萧景琰却没有向前几次那样住了口,玩笑道:“我夙夜前来,苏先生就这样一句话?”
梅长苏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萧景琰于是继续道:“我是认真的。”
梅长苏闭了闭眼,半晌才开口:“好。你说。”
萧景琰这才微微一笑,拍拍好友的肩,走几步抚上灰色的城头,这一场深谈本已在他心头酝酿许久,真正启口说时却仍旧是犹豫。他顿了一二,斟酌了字句才道:“你应该记得我问过你,你曾如何打算。”
梅长苏眸色一闪,紧紧抿住了唇,目光不自然地转向别方。
“你不必说,我也知道。”萧景琰继续道,“寻个由头说自己去游山玩水,时不时寄个一两封信过来让我开怀,说隔几年就回来看我,但最后呢?我恐怕连你什么时候去了我都不知道。”
梅长苏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萧景琰知道这样的话在梅长苏心中会是如何的绞痛,却还是咬了咬牙,道:“或许还有对你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我连梅长苏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绝我哀思牵挂,真正称孤道寡。”
梅长苏阖了目,叹一口气道:“抱歉。”
萧景琰摇摇头:“你不必愧疚。如果是我,我做的不会比你更好。”
“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惜我并没有想好。”
“可是现在我想好了。”
梅长苏猛的一回头,灼灼目光在撞进萧景琰沉静的眸子时猛然一黯,他扯唇一笑,又移开了视线;“你如今越来越像梅长苏了。”
萧景琰淡淡一笑。
梅长苏见他没有接话,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几分凄楚哀凉:“你想好什么了?”
“战死沙场,魂归梅岭,以身殉国?”梅长苏冷冷一笑,“然后呢?静姨呢?我呢?”
萧景琰心中一疼,不忍再看好友几近绝望的目光,轻轻道:“母亲会理解我的。我相信你能接管好大梁的江山,激浊扬清,整肃朝局。”
梅长苏又是一声冷笑。
萧景琰顺着梅长苏的目光看过去,暗沉沉的夜里有几点星火闪烁。他笑了笑,几分释然:“小殊,半年前我问你因何选我,你说你心怀天下,要守护这万家灯火。可是如今你若连这样的决策也做不下,又如何守护这万家灯火?”
“我同你一起长大,总角之年便立下的誓言永不敢忘。大梁的边境若有失,我又如何对得起我当年的壮志豪言?”
“你立东宫,是为守志。我赴北境,亦为践诺。唯有此才能两全,你心里清清楚楚。”
梅长苏顿了很久不曾说话,萧景琰也不急,安静地等待那人缓缓回过身,看向他。
“景琰,”梅长苏终于启了口,“就算你说得都对,我只问你一句,你的身体,怎么撑得到北境?”
萧景琰浅浅一笑:“卫峥前些日子来了,这事你知道。但你不知道他来是为了送一种药草。”
梅长苏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可有听说过冰续草之名?”
梅长苏身子一晃,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扯唇一笑:“你说什么?”
萧景琰静静地看着他,残忍地说了下去:“蔺晨把两株冰续草制成了一颗丹药,名为冰续丹。”
梅长苏又是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费了好大力气,只吐出了一个字:“你……”
萧景琰道:“今晨,我服下了。”
梅长苏脚下一软:“服下了什么?”
“冰续丹。”
“我服下了冰续丹。”

蔺晨的房里立了两个人,一个是黎纲,另一个自然是甄平。一坐两站谁也不说话,直到东宫来了人,蔺晨才掸了掸衣袖,自以为潇洒地站了起来。
黎纲担忧地上前一步。
蔺晨哂然一笑,挥手止住了他的话,站在里间的甄平沉着脸向他点了点头,蔺晨略略颔首回应,才出门牵一匹马直奔皇城。
萧景琰与梅长苏早已移步内室,后者听了萧景琰的几句话后一言未发,只是引着他走进房内,只对列战英吩咐了一句把苏宅的蔺晨请过来,就真的再也没说一句话。
很快,蒙古大夫踩着轻浮的步子跨过东宫侧殿的门槛,一眼就看见东宫太子敛着的眸子猛然抬起。
“蔺晨。”他低低唤了一句,“你来了。”
“是,太子召唤,怎敢不应。”蔺晨答一句,寻了个位置随意一坐。
半晌不闻人声,蔺晨折扇一扬,敲在了楠木桌子上:“夜深了。”
梅长苏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真是折腾人。”蔺晨就又潇潇洒洒地起身,潇潇洒洒地走了。
列战英不明所以:“苏先生……”
萧景琰看一眼他,列战英心下存疑,多年与主君的默契却不容他再站在这里,便皱着眉躬一躬身,退出去了。
萧景琰这才开口唤道:“小殊。”
梅长苏的羽捷一颤。
“小殊,”萧景琰笑了,“从前总是你对我说,景琰,别怕。如今我倒想对你说一句了。”
“小殊,别怕。”
萧景琰笑着笑着,眼前就是一片模糊,梅长苏的身影逐渐朦胧,却又无比地清晰。他看到那人眼里也含了泪,然后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久违了十四年的拥抱。



我这速度……还没结文……今天可能有二更吧……我想今天结文……
@牍觚匜觞 一个抱抱~

与君诀(九)

-梅长苏与萧景琰交换灵魂-
-又名与君同(二)😂-



谢玉一生没干过什么好事,倒是死讯来的极合时宜。
金殿上的狂澜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垂暮之年的老皇帝最终是应了诸臣所请,重申十四年前的一起谋反案。
梅长苏率三名主审官面圣那日,萧景琰在东宫长信殿里安静地等候着梅长苏,手边清茶换了一盏又一盏,书却没翻过半页。身旁有赤焰旧将者,例如聂锋、卫峥,也是半个字都不说。倒只有已经知晓了他真正的主君其实在苏先生的身体里的列战英最是心急如焚,却碍于主君在侧没有过分地表现出来。
所以当那抹红色衣角出现在殿角时,列战英就急急奔过去,问:“苏先生,如何了?”
梅长苏浅浅笑着,对着已经站起来的萧景琰微微颔首。
“内廷司已准备拟旨,这两日诏书就会下来,昭告天下。”
只出一语,殿内的几个汉子便已经红了眼眶。唯梅长苏的笑意浅淡,落在萧景琰的眼里有些刺目,他微微晃了晃身形,上前道:“多年夙愿既成,你又何必如此端着,想笑了就笑几声,想哭了就哭几句。这里有没有别人。”
梅长苏仍是浅浅一笑:“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今日的结果亦在意料之中。此时我反倒是没什么情绪了。”
萧景琰笑了笑:“说的也是,今日本该与你不醉不归……”
他一语未毕,梅长苏就皱着眉打断了他:“不醉不归?殿下是嫌晏大夫的脸色不够难看吗?”
萧景琰抿着唇角笑了。梅长苏知他有意逗自己,此刻也不再拘泥,遂展颜也笑了起来。他俩说话间,列战英已抱来几坛陈年老酒,往长信殿里一放,几个赤焰旧将就笑嘻嘻地围上去,争着抢着笑着闹着,甚是热闹,萧景琰见此景不禁弯了嘴角,道:“好些年没见着这样的情景了。”
“是啊……”梅长苏说一句,目光开始悠远起来,裨将笑闹的身影逐渐化作一个小小光点,凝聚在曾经有过的欢笑时光里。
萧景琰见他沉思,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想什么呢?再不去卫峥他们都要把酒抢完了,今日我不能饮酒,你得喝两份!”
他的声音有些大了,于是喧闹的人们安静了一瞬,接着又闹起来。卫峥已捧了酒到自家少帅面前,梅长苏认命地叹一口气,接过碗一饮而尽,刚喝下去却又见着另一只碗。
不能饮酒的萧景琰于是就悠闲地坐在一旁,不多时苏宅里最爱闹腾的蔺晨不知寻了什么由头踏进东宫,一时兴致上来,又闹的个鸡飞狗跳。
最后殿里的一众人等该倒下的都已倒下,唯剩酒量奇好的蔺晨与不知偷偷倒掉多少酒的梅长苏,再并个全程滴酒不沾而幸灾乐祸的萧景琰仍旧清醒着。蔺晨一手搭上梅长苏的肩,调笑着:“从未见过风度翩翩的江左梅郎饮酒,今日必然给你灌醉不可。”
萧景琰拨弄着清茶:“他自小在军中长大,喝酒的本事有,偷着倒酒的本事更是有。庆功宴上几十个人都灌不醉他一人,蔺先生想灌倒他,难。”
蔺晨冷笑,还未答话,就被一人抢白道:“蔺少阁主可是自小在秦楼楚馆长大的人。好酒能喝,坏酒也不差。酒友能从琅琊山派到江左廊州,哪是苏某能比?”
蔺晨碗一摔,与梅长苏理论起来。萧景琰看二人斗嘴也觉有趣,无奈眼皮沉沉倦意愈重,他又不希望在今日扫了好友的兴,就一直扶首强撑着,眼见是越发支撑不住,他刚想随便找个理由回苏宅,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黑,晕倒前只看到了蓝色的类绸料。
那蓝衣的当然是蔺晨。
自蔺晨踏进东宫起,梅长苏便知道他要做什么,看他避开众人视线往香炉一撒东西,也没有多话。二人斗嘴饮酒时也悄悄看着萧景琰这边动静,此刻见他晕倒,心下便也冷静,只待蔺晨将他接住,方启唇问道:“如何?”
蔺晨的手指搭上病人细瘦的手腕:“还行。他最近心情不错,又不似你多思多虑,比你好多了。”
梅长苏眉间仍是一蹙,却也不再多说什么。蔺晨知他心事,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会尽力。”
梅长苏浅浅一笑:“好。”
得君一言,足矣。

果不出梅长苏所料,两日后,内廷司就接连传出了三道旨意,其一自然是将赤焰案冤情昭告天下,其二就是祁王一脉与林氏一族的供飨,其三问罪当年始作俑者,自不必提。
林氏祠堂建好的第三天,太子便一身重孝,秘密地由苏哲陪同,被一辆马车送到了祠堂,刚下车走了几步,便撞上了被言豫津搀着的言阙。
叔侄相认,萧景琰在一边看着,心道皆大欢喜。
他放眼悠悠碧空,唇角不禁上扬。至此,多年心愿已了,朝局也逐步清明,当年所有人的理想,都将会在不远的未来实现。
他上前一步,向着王陵的方向。
皇长兄,你看到了吗?

自赤焰一案尘埃落定,萧景琰与梅长苏连带着下属诸人心头都松了一口气,除了黑着脸的晏大夫依旧没多少笑容,其余众人面上都是喜色。飞流也高兴不少,冬日将近,百花均谢,就连靖王府的梅树都没有开花,少年也不介意,整日剥着橘子,往来于东宫与苏宅之间。
岁月静好,却被送往太子案上的几封急报打破。
萧景琰不知道来东宫第几次了。
梅长苏眼皮也不抬:“你不必与我讲大道理,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的身体状况除了晏大夫与蔺晨,最清楚的就是我。你不必蒙我,我决不会放你去北境。”
萧景琰叹了口气,正欲说话梅长苏就从案上公文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目光静静的,澄澈又悲伤。
萧景琰什么也说不出了。
梅长苏闭了闭眼,轻轻道:“景琰,你信我,让我再想想办法。”
萧景琰默然颔首,始终没有问出那一句,——如果怎样都没有办法呢?
是日,萧景琰招手把飞流叫进了房。




看来结文是五天后的事了……言侯与苏兄相认请参见阿雅主页《遇林郎》~与君诀的总字数是与君同的二倍😂😂😂终于……要把七哥写挂了😂😂

与君诀(八)

-萧景琰与梅长苏互换灵魂-
-又名与君同(二)😂-


(八)
梅长苏这么一调侃,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微自然起来。萧景琰弯了弯嘴角:“说的是。”
“不过殿下倒不似我两年前入京见的那个皇子了,如今竟这般敏锐。”
萧景琰抬头看他一眼,不禁叹气:“别这样与我说话。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如今也不是什么殿下了。”
话一脱口,兴许是觉得有些重,萧景琰语气便微微放了轻快些,又描补道:“现在你是太子殿下了,以后我还要多仰仗你。”
梅长苏忍了忍从鼻尖传来的苦涩,勉力笑了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心有九窍的麒麟才子不说话,不知变通的水牛自然更不敢说话。二人相对静默,仿佛一开口就是殷红的鲜血。
“景琰。”良久,梅长苏才张开干涩的嗓子,十四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喊出了这个名字,“你怎么打算?”
萧景琰不答他话,反而反问:“过去,你是怎么打算的?”
梅长苏又沉默了。
萧景琰不欲在幸存的好友面前谈起这个话题,只伸手拍拍好友的肩,转而笑道:“你一直在靖王府里呆着去,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什么?”梅长苏一愣。
萧景琰莞尔:“看来麒麟才子对我的好奇还不及我对麒麟才子的。”
梅长苏浅浅一笑,口气里带了些许揶揄:“好奇?靖王府是我除了林府以外最熟悉的地方,你指望我好奇?”
萧景琰不禁失笑:“也是。只是你来金陵近两年,若不是因为这次意外,我恐怕都见不到你苏宅的全貌。你却对我靖王府的一草一木了若指掌,实在是不公平。”
“如今我迁府到了东宫,一个我也不熟悉的地方,你就平衡点吧。”梅长苏轻飘飘地递给萧景琰一个眼神:“你方才说的,是什么东西?”
萧景琰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你迁府时,衣柜带走了吗?”
梅长苏不由翻一个白眼:“你当你们皇家真勤俭到如此地步。”
萧景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道:“你回去找找吧,就在那个衣柜里。”
语罢又一笑:“你还真是日理万机,平日就在眼前的衣柜都不在眼里。”
梅长苏伸手想给他一拳,动作到一半却生生止住,低眉一笑:“江左盟的宗主,我不敢动。”
萧景琰微微一笑,像极了琅琊榜上的江左梅郎,回敬道:“东宫储君,岂敢犯上。”


换囚一事东窗事发算是在这风平浪静里掀起了一点点的波澜,不过苏宅很快又恢复了这里应有的宁静。萧景琰病情稍稍有些起色的时候,获苏宅里两位大夫的批准,被黎纲扶了出去,就坐在金银花架下,一页一页地翻着书。
忽然有人闯进院子来,语声颇为急切:“冰续草!我找到冰续草了!”
萧景琰抬眼望去,竟是被梅长苏急急送回去的卫峥,皱了皱眉站起身来,甄平已然闻声从房里出来,接过将军手里的琉璃瓶。
“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萧景琰略略问了一句,“你寻到了什么?”
“冰续草!”卫峥大声答道,见萧景琰面色仍然是一片茫然,深吸一口气从狂喜中找到残存的理智,“靖王殿下有所不知,琅琊典籍有载,冰续草,可医宗主的病。”
萧景琰的身子猛一晃,黎纲赶紧扶住了他。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身侧就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谁告诉过你,冰续草能治小殊的病了?”
卫峥心下大骇,并没有注意到蔺晨在萧景琰面前改了称呼,此时也不由失了口:“这是老阁主亲自告诉我的!我事后才在琅琊阁的藏书阁查证过,确实有这么一种药草,能治少帅的火寒毒!”
蔺晨冷冷一哂:“老爷子喝醉了信口胡说。”
“那……那藏书呢?古籍呢?少阁主您若是不会用,我去找老阁主!老阁主云游四海我也能给他找回来!”
蔺晨只冷冷一笑,不答他的问题。听了一会儿的甄平见他不言,有些急了:“蔺公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蔺晨抿紧了唇,摆明了什么也不想说的意思。反而是当事人萧景琰最为冷静,他略略理了理思绪,道:“蔺先生说不行,自然有他的道理。”
蔺晨偏过头瞧他一眼,病人神色淡淡,眼眸不加一分波澜。短短几瞬,萧景琰已从能活与不能活之间徘徊了数次,此刻竟还能如此冷静,实在是……
蔺晨想了想,心道,实在是,有梅长苏不惜命的作死劲。
萧景琰虽是不问,院里其余三人又岂能放弃这微弱的希望。黎纲见卫峥通红着双眼说不出话来,便上前问道:“蔺公子,这冰续草,到底是什么东西?”
蔺晨答道:“毒药。”
“这……”甄平已经冷静了下来,“宗主身中天下第一奇毒,这些年喝过的毒药也不少,冰续草就算是毒药,也没什么稀奇吧?”
蔺晨没搭理他,转而看向萧景琰:“靖王殿下想知道?”
萧景琰微微沉吟:“愿闻其详。”
蔺晨于是笑一声:“冰续草,确实能解火寒之毒,”他顿了顿,面容上仍是笑意盈盈,眸色却冰寒至底,“可你们知道怎么解吗?十个人渡气血给解毒的人,换而言之,十命换一命。”
庭中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微微呆怔片刻,卫峥便踏出一步:“我愿意……”
蔺晨手里折扇一挡他:“我知道你愿意。找十个人给长苏,给靖王殿下渡血,一点也不难。可是,”蔺晨话锋一转,看向目光微凝的萧景琰,“靖王殿下,你愿意吗?”
萧景琰笑了笑,语声淡淡却不容置疑:“我不愿意。”
“瞧瞧!”蔺晨笑起来,似乎丝毫不被庭中微沉的气氛所染,他一手拿过甄平手里的琉璃瓶,对着阳光细细看了几眼,道,“还不是赝品。冰续草天下难寻,你找这么两株也颇费功夫吧?”
卫峥此时悲恸不能言,并没有答蔺晨的话。蔺晨也不指望他能搭话,似是对他说似是自语:“不过也不是毫无用处,你也不必哭丧个脸。这两株冰续草倒可以制成冰续丹……真到了那时候,可保性命三月无虞。——靖王殿下,你怎么看?”
忽然被问到,萧景琰微微一笑:“我不懂药理,不知这冰续丹是什么。”
蔺晨笑答:“这东西一旦服下去,能让人恢复常人体魄,不过可惜,只有三月。三月之期一到,便是大罗神仙,也难多留服药之人半日。”
萧景琰了然颔首:“原是这样。真到了那时候,若还能有三月体魄如常,倒也无憾。”
蔺晨于是又笑:“您还是别有那时候了。就是有,我也不敢给你用他,否则,东宫那位太子殿下,非得把琅琊阁给我拆了。”
萧景琰又是浅浅一笑,二人好似不顾院中其余三人心上悲凉,就那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直到晏大夫端着与他面色一样黑沉沉的药走过来,他俩才结束了这一场闲谈。




靖苏谈心没谈完……剩下的死别就到七哥要挂的时候再说吧……要抱抱的独孤姐姐再等等吧~这章跑剧情……冰续丹终于来了~
啊居然都到八了,与君同七都结文了……

与君诀(七)

-梅长苏与萧景琰互换灵魂-
-又名与君同(二)😂-


萧景琰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晏大夫黑沉的脸色。
他嗓子干哑,不好说话,黎纲就抱来靠枕,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起来,才喂了口水,然后是碗药。
萧景琰瞥了一眼老大夫的脸色,毫不犹豫地拿起碗一饮而尽。晏大夫这才冷哼一声,缓了脸色吩咐道:“这些时日……”
他话堪堪出口,忽然被外院的几声闹腾打断,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把手里东西一摔,出门喊道:“都给我安静点!病人休养需要清静你不知道!”
院中静了一瞬,接着又闹了起来,依稀可辨认出院中一道轻浮的声音:“老晏,病人休养要清静,那是一般的病人,屋子里的……”
晏大夫唇角一抿,显然是知道自己说不过院中人的。索性不再多说,又是冷哼一声便出了门,萧景琰心中好奇,接了黎纲递过来的茶水问道:“那是谁?”
黎纲抽了抽嘴角:“那是蔺晨蔺公子,一个蒙古大夫,也是我们宗主的朋友。”
“你们宗主……”萧景琰刚想开口说你们宗主怎会有这样的朋友,却忽然住了口,这一觉睡得昏迷,倒让他醒来忘了一件事。
见眼前病人陷入了沉吟,黎纲既担忧萧景琰的身体,却也不敢轻易打断。倒是那个在院子闹腾飞流的轻浮公子不知何时轻步进了门,盯着萧景琰一阵看。
萧景琰被他看的莫名其妙:“蔺先生……”
蔺晨一合掌:“不错不错,不再是那个鬼一样的脸色了,多活几天不成问题。”
语罢挑起唇一笑,萧景琰心下微微有些愕然,出于礼貌并没有写在脸上。他身侧的黎纲却看不下去了,道:“蔺公子,您说话能不能注意点,人啊鬼啊,死啊活啊……”
“怎么了!”蔺晨翻了个白眼,“长苏在的时候也不是照样听,你不也没说什么,怎么换了个人你就这样婆婆妈妈的了?”
“那不一样……”黎纲嘟囔着,“您明明知道,装什么糊涂。”
“你说什么!”蔺晨瞪他一眼,抄起手边的书作势要打,吓得黎纲赶紧迈着小碎步逃离了房间,临走前还不忘交代一句:“蔺公子那是宗主的书你别乱扔。”
然后到了门口又顺走趴在房檐上的飞流:“飞流快走吧,跟这家伙在一起真让人受不了。”
飞流颇为了然,重重点了点头就一甩衣袖飞走了。
屋里只剩萧景琰与蔺晨二人。
萧景琰低头喝了口水:“蔺先生是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蔺晨一把夺过萧景琰手里的茶杯:“没什么可说的。你是病人,别饮那么多茶。”
萧景琰一笑:“无妨。清水于我最相宜。”
蔺晨于是颇有兴趣地凝目瞧了他半晌,忽而“扑哧”一声笑出来:“还真是水牛殿下。”
而后头往前一伸:“不过水牛殿下,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对于蔺晨的突然动作,萧景琰有些不适,便偏了偏头。不过话还是答得干脆利落,“我还能活几年?”
蔺晨挑挑眉:“你想活几年?”
萧景琰道:“至少要看到赤焰案平反吧。之后……”话到此处,萧景琰忽然顿了一下,似是思考了一下,才道:“之后,我再多活一段时间吧。”
蔺晨嗤笑一声:“殿下的账算得倒是清。”
萧景琰见他没有拒绝,便知心中猜测不错。他微微蹙了眉,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蔺先生。”
“哦?”蔺晨拖长了声调,“找我问问题是要钱的,方才你第一个问题是我送给新顾客的,第二个嘛……”
饶是萧景琰为人三十三载见人无数,也从没见过蔺晨这样的,现在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若出口拒绝,他又似乎没什么理由,若是顺从了,直接与人银两……似乎也有什么不妥。
萧景琰不禁抿了唇,蔺晨见状也不着急,从袖中抽出象牙骨扇便悠哉悠哉地挥起来:“不过靖王殿下也别着急,你总会知道的。”
语罢便起了身离开,行至门口张望了几下,大声喊道:“吉婶,我的粉子蛋好了没!”
萧景琰的指尖微微摩挲着刚刚被蔺晨夺去一次的茶盏,目光微凝。
他还没问呢。
接着萧景琰便知道了蔺晨来的原因,是西院里新住进的白毛人。萧景琰闻知消息后不听劝阻,趁夜赶了过去,相拥痛哭自然不提。
夏冬在梅长苏的设计下,很快进了苏宅,梅长苏不多时也到了。蔺晨自是奉了当今太子殿下的命一早等着,实在看不下去两人在眼前搂搂抱抱,便忍不住出来煞个风景。
梅长苏不禁给他一个白眼。
蔺晨不以为意,甩甩扇子继续话不打磕地叙述完了聂锋身上的毒,看了萧、梅二人的脸色后才继续说起了解毒方法,说完又看了一眼二人的脸色。
萧景琰的脸色自不必提,只是梅长苏的脸色跟鬼一样。
蔺晨一皱眉:“太子殿下想叙旧,就赶紧去,别站在这里欲语还休。”
于是梅长苏微微转过头看向萧景琰,轻轻冲他点点头,然后瞪了滔滔不绝的蒙古大夫一眼,才带着萧景琰缓步离去。
自宫宴后,梅长苏就再没见过萧景琰了,一来先是加封太子,再是领命监国,确实让他忙的那是一个脚不沾地。二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有意避着萧景琰。
明明知道那人命若游丝,见一面便不知有没有下一面,梅长苏却仍然躲着逼着。明明该愧疚的人是他,他也确实愧疚了,却始终不敢再见到萧景琰。明明萧景琰才是应该被安慰的那一个,他却一直垂着眼,连抬眼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萧景琰实在是太虚弱了,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梅长苏自欺欺人地下垂着视线,不往萧景琰身上落。好像他看不见,萧景琰就仍然是那个健壮如牛的萧景琰一样。
最终还是萧景琰开了口:“苏先生如此漏洞百出,我却始终猜不出来,是不是很笨?”
梅长苏浅淡一笑:“如何漏洞百出。”
“你的宅子住之,无端让人熟悉,未抛弃旧日风格,此其一。”
梅长苏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这便是殿下挑刺了。苏某自认能改的都改了,有些只能感觉出的东西,恕苏某愚钝。”
萧景琰没理他,继续道:“你我互换身体一事,你知,我知,说好了只天知地知,如何不仅你府里人尽皆知,蒙卿也知的清楚?”
梅长苏一愣,微微转眼一想,干脆利落地道:“此是我考虑不周。”
萧景琰继续说:“知我者,可为苏哲也。然知悉我者,唯林殊也。”
梅长苏于是又低头想想,笑了:“怪不得你一见列战英就那么奇怪,原来是这样,”
萧景琰也不板着脸了,笑道:“战英极其敏锐,又跟我多年,若不是了解我每一个习惯的人,又怎能做到在他面前瞒天过海?那日春猎我与他闲谈几句,他便说觉得我不同于往常。”
梅长苏摇摇头:“早知道就告诉他了。”
萧景琰却轻轻叹气:“如此破绽百出,我竟认你不得。为友,实在……”
他一语未毕,便觉肩上一沉。梅长苏重重把手放在了上面,神色几经变幻,最终还是笑着调侃:“我身为麒麟才子,若就这样让你贸贸然认了出来,岂不辱没了琅琊阁给我的评语?”



我这拖沓的,又是两千五百字……靖苏谈心还没写完……再这样下去我怎么让七哥去领盒饭……

与君诀(六)

-萧景琰与梅长苏灵魂互换-
-又名与君同(二)-
-此是完整版-



一队红衣侍女自殿门逶迤而来,步伐不紧不慢徐徐生莲,按着座次依次将手中食碟递上。梅长苏待第一碟点心端上梁帝面前的时候便起了身,恭声谢恩。而后群臣便随了将要入主东宫的靖王殿下站起身,梁帝笑着摆摆手,道声不必拘泥。众人才安坐下来,拿起面前小案上精致的糕点,无论爱吃不爱吃都食了一口以示对上位者的尊敬。

这本就是礼数所在,萧景琰自然不会有意违逆。梅长苏举起金樽,遥遥望着远处的萧景琰欲捻起点心,笑着开口:“此番逃出生天,猎宫上下多亏有苏先生加以护持。我敬先生一杯!”

萧景琰微微蹙了眉,却也没说什么,他案上酒壶里早就被细心的静贵妃换成药茶,此时倒也不惧什么。只是梅长苏贸然开口,令他觉得不解和意外。

“殿下谬赞。草民既为大梁子民,自然不敢不尽绵薄之力。春猎面圣已是大恩,焉敢言功?”
他说话间,已有宫女跪在一侧为他添了酒,萧景琰便端起药茶与梅长苏遥遥相敬,同时一饮而尽。
梁帝看了也觉欣慰,拿起碟中糕点冲着静贵妃一笑。静贵妃只是微微躬了身子,唇角仍旧是温婉的微笑。
萧景琰虽不解其意,但见梁帝神情便以为明白了梅长苏的意思,心中却仍然觉得不对,垂眸思索间手指无意识地移向桌案右角的小碟,刚触到最顶端榛子酥松茸的外皮,便闻得一声玉石相碰的脆响。
萧景琰沉思间忽被惊扰,手一抖,榛子酥就从上面滚了下去。
“儿臣方才走了神,让父皇与诸位大人受惊了。”
萧景琰后知后觉地抬首,只能看到年轻亲王温声致歉的姿态。宽大的朱红袖子很好地遮住了梅长苏的脸,更让萧景琰看不分明梅长苏今日诡异的言行。
他的目光不由移向掉了一块的榛子酥,凝目看了半晌,眉心一跳便又抬头看向梁帝的下首。
那人正笑着,不知有了什么话题,笑容不浓不淡地与距身侧不远的淮翼侯说着什么,时而举起刚才摔过的玉盏,不知与谁对饮。
榛子酥。
萧景琰怔怔在心头重复着这三个字,近乎是失礼的在武英殿上执拗地直视着当今靖王。梅长苏本不欲理会,无奈那道目光太过强烈,他只得微微侧了头回视过去。
那是如何冷冽而严厉,又带着漠然而无可奈何的目光。
萧景琰看着梅长苏对他摇摇头,方才打一激灵清醒过来,眼前直欲发黑,他极力压制,堪堪饮一口茶才勉强坐好。
若论发觉好友尚且存世的心情,萧景琰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一年的银袍小将呼啸而来,笑闹着东海鸽子蛋大的珍珠,再一回头就是白衣素冠的谋士,拥裘围炉语声淡淡,笑意浅浅从来到不了眼底。

林殊变了。

萧景琰想着,然后又想,也没变。
不然怎会有一心相护的万家灯火,怎会有敌临阵前的运筹帷幄,怎会有一年前看似虚无而实则坚定的麒麟择主,怎会有淡淡语声里透露出的惊才绝艳。
母亲曾经笑言他二人大概最大的不同便在于这一枚榛子酥,一个最喜欢而另一个只沾一点便会全身发红,上不来气,唯有吐出来才能继续生龙活虎。
那时候林殊为了吃一块榛子酥,特意把他支开才偷了他的点心,拼着命尝上几口,待他回来只见飞扬跳脱的林少帅歪在案边,艰难地吐着气,吓得他急急找了静妃,却没心没肺地笑,喂,景琰,你瞧我时间卡的多好,既吃了榛子酥还不会丢了命。
萧景琰曾经以为,那个朋友最怕的榛子酥他再也吃不到了,便在若干年后的梅岭抱了一大袋子榛子撒了一雪地,想着不妨满足他一回,不过林殊若是不会做,那便也算了。
可是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对面,谈笑自若地捻着榛子酥,似是要把上半辈子没吃过的吃回来,如以前那样面对朝廷重臣侃侃而谈。
却执拗地不肯再看他一眼。

酒过三巡,梁帝身体在入春之后便每况愈下, 此时多饮了几杯便觉乏力,就与静贵妃一同退了席,梅长苏自是率众人行礼恭送。那玄色衣角刚刚闪没在内殿后,梅长苏就立即知会了人,把萧景琰送回苏宅。
萧景琰也的的确确是疲累了,脸上的倦容怎么也掩饰不住。晏大夫又是好一通脾气,扎针扎到半夜,才看病人沉沉睡去。
黎纲不无担心:“晏大夫……”
老大夫狠狠瞪一眼黎纲,又瞪一眼床上病人:“让梅长苏自己过来!他这身体,怕是经不起折腾了。”
黎纲应了一声:“蔺公子大概已在来的路上,到时候情况或许会好转些。”
然后晏大夫在苏宅管家一不小心说错话的目光里冷哼一声,甩甩袖子走了。
盛夏的蝉声最是缠人,尤其是到了深夜,然而屋里的病人仍是毫无所感,睡得沉沉。已从上午等到现在的梅长苏不免又既开始着急,列战英也来人寻了几次,都拉不回等在庭院中的王爷。
“晏大夫,”梅长苏见老者出门,忙迎上去,“如何?”
“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不清楚吗。”或许是因为到了深夜,老大夫的声音有些哑,不复之前的中气十足。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又拎着药箱走了。梅长苏微微抬了眼,凝目看了眼前紧闭的房门半晌,忽而微不可闻地长叹一声,黎纲在他身后忙低声唤一句:“宗主?”
梅长苏摇摇头,道:“我没事。不过心伤罢了。里面的人,怕才是真的伤痛一身。”
语罢不再多言,攥了攥袖子转身就要走,黎纲又唤住他:“宗主,您等着这儿不就是为了等靖王殿下醒,这就走吗?”
“嗯。”梅长苏低低应了一声,“不然还能怎么样呢。这么晚了,等他醒了,进去陪他说几句话,岂不是白白耗他心神?”
然后又叹一口气,黎纲知宗主心事,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梅长苏再踏入书房密道前又止了步,折回院中,沉吟道:“我还是去看他一眼吧。”
黎纲点点头,引着梅长苏入了房中。飞流卧在榻前,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后又把头埋了回去。
梅长苏怔怔上前,宫宴最是难过,他儿时便深有体会,何况眼前虚弱的病人。此时萧景琰面色苍白,双眼紧紧闭着,唯烛光落下的睫影在脸上添些似明非明的颜色。
是他忽略了。无论萧景琰平日表现如何,他都不该觉得萧景琰应无大碍。梅长苏的身体到底怎样,他本该是最清楚明白的人,几个月前梅长苏给自己设的限是一年,整日没夜没日地熬着,却不想最终是萧景琰咽了这苦果。
梅长苏心中苦涩,闭了眼不再看,转身时忽觉脚下无力,腿一软半个身子便倚在了黎纲身上。面对昔年旧属担忧的目光,他只得苍白一笑,扶着他几乎是一步一顿地离开了苏宅。


后面添完整了……啊天哪我本来想给前面改改,然而改着改着忽然觉得还没原来的好……就这样凑合凑合吧……这几天准备着结文了,或许画风会转虐一点点……啊草率的靖苏相认😂😂😂

一些杂感 ——浅谈:北境烽火

@交辉主人 


梅长苏许给林殊的最后三个月,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曾经想过银袍小将纵横疆场,四面狼烟里剑气如霜直映眉睫,我也曾想过白衣文士运筹帷幄,低眉浅笑间便是旌旗高扬。甚至关于他的离去,我也曾在心中描摹过多次,但总觉豪气过盛而英气不足,抑或智力过常而血气不够。终期在即过分悲戚,抑或面临死离太过张扬。林殊的军人铁血与长苏的卿相气质也难以很好的调和。遗憾与无奈间,偶然拜读了交辉大大的《北境烽火》,甚惊喜于文中的梅长苏。
交辉大大处理人物情绪的手法非常棒,长苏的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不会是骤起骤落,而是渐渐地、一点一滴地上涨或者下沉,读来流畅而不显矫饰,直引得我与他同悲同喜。
文中最触动我的地方,莫过于长苏的几次默默红了眼眶,再到无声地落泪,直至伏地恸哭。我先想主要说说文中长苏的悲恸慢慢展开,慢慢鲜明。
就从吕光自尽说起吧。在这里交辉大大的重点大概放在了长苏几言点明吕光,或许是想要凸显长苏乃至林家的赤子之心,所以对于长苏的悲痛,交辉大大的着墨并不多。但这个插曲非常重要,这是长苏的第一次失去。长苏的悲痛在这里表现的不是很鲜明,这还在他的心里防线之内,这还在他的坚强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接着就是岳虎战死。十四年的抛却悲喜早已让长苏变得隐忍而不善表达,此时他的悲伤情绪虽没有全然写在脸上,却又是在心中自悲,直到自苦。这样的处理很切合长苏的性情,悲不现于形,然悲未因此少一分。
然后就是季深在狱中自尽。这件事离岳虎的牺牲太近了,并且非常猝不及防,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就那样离去,长苏还在筹划着战后怎样让季深纵情山水,季叔叔却突然自尽了。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让长苏承受不住,然而长苏又不愿表露自己的软弱,所以长苏选择了成日伏案忙碌,选择了一种无声的崩溃。
接下来的处理是我最想给交辉大大点赞的地方!朋友下属挨个相劝甚至强制都难解长苏心结,唯有一幅画象一条香案轻易地破开了长苏的心防!长苏的身边有相知的挚友,有忠心的下属,却独独少了一个慈爱而严厉的长辈。林燮之于梅长苏,恐怕是长苏这十四年想怀念却又不敢怀念的人。一则是长苏自认阴诡之士无颜面对,二则肩上担子太重让他无力悲伤,三则沉冤未雪他觉得对不起父亲。长苏走过这一路,所有的心里负荷他需得自己承受,蔺晨可以给他温暖与安慰,萧景琰可以给他欣慰与希望,尚有的长辈可以给他怜惜与温情,却都无法为他分担半分苦痛。
父亲是久违的,依赖感也是久违的,委屈更是久违的。在离去了快十四年的爹爹面前,长苏几度哽咽出声,终究是有了几分烟火气,有了几分孩子气,伏地哭告是长苏不多的宣泄,更是长苏对自己的释怀。
这里是非常让我感动的地方。看文前先看到了交辉大大的签名,要团宠“小梅”,不由微笑,却没想到团宠到底是如何宠法。读罢全文方恍然大悟,这才是对长苏最大的宠爱,是赤焰大帅林燮给予长苏的将门的严厉的慈爱,是一个父亲作为至亲给予孩子的依赖与荫处。
只有至亲之人的“宠”,自然算不得“团宠”。交辉大大在此处也写了其他人对长苏的关心。比如吉婶、言侯爷的千里赴北境,但相较之下,我竟更喜欢文中一个原创人物对长苏的关怀。
曹谦。这名老者是大梁忠心的臣子,是北境耿直的守将,长苏三顾而不得见的人。他持心至纯,言行自然也至纯,对人对事唯对错之论。于公,曹谦对长苏是寄予厚望的,他希望长苏未来能接任北境安防。于私,他亦是对长苏有出于长辈的心疼。探病时带着训斥语气的关心让长苏感动,也让我动容。不仅仅是曹谦,无论是飞扬明快的林殊,还是隐忍到极点的梅长苏,长辈们对于他都有又爱又恨的无奈,这正是一种从内心而来的宠溺。我心疼于这种宠溺,也感动于这种宠溺。
另外一个印象深刻的地方大概是长苏弥留之际的一滴泪。在《北境烽火》里的长苏故去,应该是潇洒又不潇洒的。长苏此去北境,于他算是意外的圆愿,他不像丞相,虽鞠躬尽瘁却最终没有实现心中抱负。对于自己所求,长苏该是满足的。最后在演武场的金戈之声中宁静闭眼,是一种潇洒。这也是我曾经认为的。但那一滴泪似乎有显示出什么不潇洒的意味来。这滴泪可能是欣慰,但我理解的,居然有几分遗憾。这一滴泪使我震动,使我意识到长苏终究是一个人。再圆满的人生,回首时也总有几分潇洒。他也想亲眼看着一手扶上皇位的好友让大梁河清海晏,他也想同知己逍遥游于山水之间。长苏这一生,似乎什么都做了,但似乎又什么也没做。
此外,《北境烽火》吸引我的地方,还有其中庞大原创人物体系,我最喜欢的应该是喜敷香粉的钟毓将军,而后大概是曹老,甚至对于仅仅出现在台词中的大渝皇帝元磊,我都有着不浅的印象。不得不说交辉大大塑造人物的水平一流,我向来是不喜同人文中出现原创人物,但对于《北境烽火》里不少的原创人物,我竟有着深深的喜爱。思来这也是交辉大大的布局,长苏离去后,正是这些英雄,才撑得起大梁的北境。
感谢交辉大大带给我们的好文!《北境烽火》其实很神奇,它让我知道梅长苏许给林殊的最后三个月究竟该是什么样子,那段时光可以那样虐,却又可以那样甜。寥寥两千字说不尽我看完这篇文的感概与感动,初次写评,更有诸多表达不从于心的无奈,更有一种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的感觉。其中误解文意之处,还请大大多多包容。
表白交辉大大!


最后皮一下下,按着交辉大大定的冰续草原则,如果有很多很多的冰续草,苏兄岂不是可以一直一直活下去?

与君诀(六)

-萧景琰与梅长苏灵魂互换-
-又名与君同(二)-


这篇六是半成品,还缺了一部分……嗯这部分阿雅前前后后改了三次,仍然是不尽人意,无奈今天就要开学,实在没时间再修改也写不完了……待下次我回来再一并补上吧……


一队红衣侍女自殿门逶迤而来,步伐不紧不慢徐徐生莲,按着座次依次将手中食碟递上。梅长苏待第一碟点心端上梁帝面前的时候便起了身,恭声谢恩。而后群臣便随了将要入主东宫的靖王殿下站起身,梁帝笑着摆摆手,道声不必拘泥。众人才安坐下来,拿起面前小案上精致的糕点,无论爱吃不爱吃都食了一口以示对上位者的尊敬。

这本就是礼数所在,萧景琰自然不会有意违逆。梅长苏举起金樽,遥遥望着远处的萧景琰欲捻起点心,笑着开口:“此番逃出生天,猎宫上下多亏有苏先生加以护持。我敬先生一杯!”

萧景琰微微蹙了眉,却也没说什么,他案上酒壶里早就被细心的静贵妃换成药茶,此时倒也不惧什么。只是梅长苏贸然开口,令他觉得不解和意外。 

“殿下谬赞。草民既为大梁子民,自然不敢不尽绵薄之力。春猎面圣已是大恩,焉敢言功?”
他说话间,已有宫女跪在一侧为他添了酒,萧景琰便端起药茶与梅长苏遥遥相敬,同时一饮而尽。
梁帝看了也觉欣慰,拿起碟中糕点冲着静贵妃一笑。静贵妃只是微微躬了身子,唇角仍旧是温婉的微笑。
萧景琰虽不解其意,但见梁帝神情便以为明白了梅长苏的意思,心中却仍然觉得不对,垂眸思索间手指无意识地移向桌案右角的小碟,刚触到最顶端榛子酥松茸的外皮,便闻得一声玉石相碰的脆响。
萧景琰沉思间忽被惊扰,手一抖,榛子酥就从上面滚了下去。
“儿臣方才走了神,让父皇与诸位大人受惊了。”
萧景琰后知后觉地抬首,只能看到年轻亲王温声致歉的姿态。宽大的朱红袖子很好地遮住了梅长苏的脸,更让萧景琰看不分明梅长苏今日诡异的言行。
他的目光不由移向掉了一块的榛子酥,凝目看了半晌,眉心一跳便又抬头看向梁帝的下首。
那人正笑着,不知有了什么话题,笑容不浓不淡地与距身侧不远的淮翼侯说着什么,时而举起刚才摔过的玉盏,不知与谁对饮。
榛子酥。
萧景琰怔怔在心头重复着这三个字,近乎是失礼的在武英殿上执拗地直视着当今靖王。梅长苏本不欲理会,无奈那道目光太过强烈,他只得微微侧了头回视过去。
那是如何冷冽而严厉,又带着漠然而无可奈何的目光。
萧景琰看着梅长苏对他摇摇头,方才打一激灵清醒过来,眼前直欲发黑,他极力压制,堪堪饮一口茶才勉强坐好。
若论发觉好友尚且存世的心情,萧景琰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一年的银袍小将呼啸而来,笑闹着东海鸽子蛋大的珍珠,再一回头就是白衣素冠的谋士,拥裘围炉语声淡淡,笑意浅浅从来到不了眼底。

林殊变了。

萧景琰想着,然后又想,也没变。
不然怎会有一心相护的万家灯火,怎会有敌临阵前的运筹帷幄,怎会有一年前看似虚无而实则坚定的麒麟择主,怎会有淡淡语声里透露出的惊才绝艳。
母亲曾经笑言他二人大概最大的不同便在于这一枚榛子酥,一个最喜欢而另一个只沾一点便会全身发红,上不来气,唯有吐出来才能继续生龙活虎。
那时候林殊为了吃一块榛子酥,特意把他支开才偷了他的点心,拼着命尝上几口,待他回来只见飞扬跳脱的林少帅歪在案边,艰难地吐着气,吓得他急急找了静妃,却没心没肺地笑,喂,景琰,你瞧我时间卡的多好,既吃了榛子酥还不会丢了命。
萧景琰曾经以为,那个朋友最怕的榛子酥他再也吃不到了,便在若干年后的梅岭抱了一大袋子榛子撒了一雪地,想着不妨满足他一回,不过林殊若是不会做,那便也算了。
可是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对面,谈笑自若地捻着榛子酥,似是要把上半辈子没吃过的吃回来,如以前那样面对朝廷重臣侃侃而谈。
却执拗地不肯再看他一眼。